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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私人海滩失踪事件(节选) - [小说]
2008-07-28
那时候的阳江人并不多,现在更少,广东大潮,水患,整个海滩消失了,沿岸的人都跑掉,重建家园,那也是许久以后的事吧,那时巨大的浪潮,将我掀得四处血痕,越来越恐惧水了,滂沱大雨,亦令心有戚戚,唯恐铺天盖地的卷来,将我吞没于无形,愚蠢的不知敬畏,那些无敌的人,恐怕并不知晓海,不解它们为何才能被称作恐惧的源头,无知者无畏,一点错也没有,浸泡在温暖的巢穴中,悬浮于无底的深渊,这一定不是你想要的结束。
灾难片肆虐,论比例,海难者众,论成本,海难当仁不让,然而影视作品为何一边倒?海难片的大热大卖不是没有理由的,幽蓝的水族馆里,未名的海洋生物从我头顶幽浮而过,缓慢,悠然,汩汩的水流声,暗自涌动,还有就是听不到的声响,因为听不到而恐惧,太大的空冥,将人真空。
在阳江翻涌的浪头里,逐渐腾空,吃水,翻滚,划痕,一瞬间便失去了视觉,鼻腔中口腔中腥锈的味道,将内脏吃掉。
太渺小了,与海有了关联,人便失去了虚妄的形状。
大自然,一切自成体系,相互毗邻,相互吞没。
《私人海滩失踪事件》节选
【文】苏乏
没有想到还有人抽这种水烟,他喃喃念叨着,我没有搭话,不像是冲我,他低着个头,用破鞋尖捅地上的烂菜叶,垂直磕下去,积水从污糟的菜叶四周渐到膝盖那么高,他仍旧念叨着那一句。
没想到那个小毛孩子会抽这种水烟。他瞥了我一眼,令我浑身不自在。你不知道,现在没人玩这个了,我小时候——大概比他能大那么几岁,村里人都抽这种水烟。
他扶了扶眼镜,把油腻的辫子紧上,粗糙的双掌在小臂上不断摩挲,我并不想注意到这木头一样的手指,指甲长得开始打弯,里面黑黢黢的,令人作呕。好在我们永无可能一同进餐,好在他并不是这里哪一家的厨师。
他只是个过路人,和我一样,路过这里,不会久留,希望他也能够尽快发现我们彼此之间的重大不同。毕竟,就这么走开实在尴尬,还是他走开更为妥当。许久,我不找话,他也不说话,亦不离开,空荡荡的街上,有路灯的地方一早亮了,灯下面很多凑在一起聊天的人,没有路灯的地方,人们同样聚集在一起。不早的光景,行人交替拥挤,摩肩接踵的街区换了晚装,不再是那些人,彼此相互熟识。建筑物隔挡着阳光,营造出一片片荫凉,错落有致的夜色,烘托那明暗相衬的意蕴。偶尔响起的手机声,一晃而过,穿梭进人群,或一眨眼遁入没有边境的灰暗,无从跟踪。有时为寻那一尾廉价的香水,粗劣的酒味中裙角愈发恍惚,拐过几道弯,拨冗前行,越来越迫近的心律却忽而眼睁睁的,寻错了目标。该回家了,当街醒酒的档儿,那铃声却又在不远处响起。
卖唱的艺人打身边路过,身上暗红色的格子衬衫在夜风中紧贴皮肤,歌本挂在身上,身后炊烟袅袅,远远望去,像个蒸汽时代的点唱机。他刚刚从巷子里面走出来,也难说不是走进去,这里道路狭长,也没个里里外外,只有游人才会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,和他说起什么,譬如砍价。他找了张桌子,放下吉他,捧起自制的音箱端详起来,一会儿挠挠后背,一会儿靠着栏杆,毕竟游客大都在繁华的地段,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呢?有很多种可能,但只有一种结果。没有钱赚他是绝对不会唱的,看来他并不热衷于此。厚厚的歌本很重,此刻被摊在桌上,很少有人翻看。他一会儿看天,一会看地,看看来往的车,又望向了这里。
毕竟是有毒的,我也不常抽,但是出来后一年也难得见上一回,没想到,这么个小孩子竟然也会抽。他自顾自说着,分不清是遗憾多于惊愕,还是两者平分秋色,抑或是别的什么难以言传的感慨,试图向我说明。
这种烟,他那么抽是不对的,要换水,吸一口就要吹出来,不然后来也不会冒不出烟。灭了?不对,这种烟手要勤,一两口就换烟叶,刚才那家店就放在茶桌上,随便撮一堆儿就成。他像个演技纯熟的剧中人,徒手向我演示着,抽空不忘用胳膊肘捅我几下,用大拇指朝身后通明的街道挥去,就是那儿,刚才我就站在你后边,看呢,你没瞅着我,那几个人我都有印象,就那小孩动了水烟筒子,嘿,你们还一个劲儿笑呢,那可是好东西啊,可惜了。
怎么能扔在垃圾桶里。
怎么能扔在垃圾桶里。这句话的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听不见,成了嘀咕,大概本也不是要对谁说的。那个桶是木头做的,外面的漆已经七零八落,透着种釉黄,深棕色的木纹如同一道道松香填满的沟堑,年代越久远,色泽越沉郁,即便做了这等行当。
没准是你们这些游客不知情,胡乱把垃圾扔进去的,原先是正经用途,现在只能像是盛垃圾的了。哎,多好的水烟啊,只有一个小孩明白,就是该他受用。
大概还有些许自责,在什么时候,什么地点,因为什么事情,一定有过相似的自责,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所听到他所自言自语的一切,和当下并无关联,可能也有个孩子,也可能没有,可能也有柄烟枪,也可能没有,没有人知道他别过脸去看什么,没有人知道和那有关的一切。
现在回想起来,不禁觉得他们两个有些相像,尽管略显牵强。同样留着辫子,高鼻梁,同样穿着格子衬衫,沙滩裤,只不过一个有眼镜,一个并没有,一个站在栏杆旁,一个蹲在石阶上。在南方夏季的夜色里,仿佛很自得,却略显彷徨。2008.5.23 苏乏,佛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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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冰蚕记(节选) - [小说]
2008-07-23
半年前的残笔,至万字,搁置,并未续弦 ^_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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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未庚戌,煞北,宜祭祀結網,忌修造安葬。老者自闹市追出的数里来到山脚,气喘如牛,却不见女儿身影,数声楚楚在林间化为一片轻叹,风吹过常青树叶,一片哗然令老者止步于此。随后一名婢女模样的孩子来到老者身旁,张口闭口也不知说些什么,像有什么急事。老者无心顾及丫环,天色渐晚,心下很是担心女儿的去向,这些年绿林外藩都不太平,一夜之间所有卜算子销声匿迹,城内妖气横生,凶兆毕露,更有好事者趁机借鬼神之名谋财害命行恶作乱,可谓人心惶惶不可终日。
无论侍女如何劝说,老者兀自不肯归去,一双混浊的眼睛慌张无措。光逐渐倾斜,被山林淹没,落地红慢慢变成昏暗的灰色,气温骤降,唏嘘之下,老者眼中的山林异象丛生,令人敬畏。
而这变化在楚楚眼中却稀疏平常,并未觉可怕,甚至有些逍遥,让旁人心急如焚的消遣,令人陶醉不已。楚楚自家中出走,方才甩掉父亲,一路晃来,夜晚的山林也沾染几许少女般轻柔,所到之处,温婉的香味像丝带缠绕树间,假使老者嗅觉并未退化,或闻香识踪也未尝不可。
少女大概十六七的光景,看管不住便要撒野,冀望以家中的大锁最终就落得如今后果,这般年龄心中是要长草的,刈草的刀不快,草便盖过了人。老者不知个中手段,自然看管不了女儿,毕竟老年得女,疼爱有嘉,殊不知当初玲珑喜人的女娃,如今已然有了自个主意,俊俏模样亦开始惹他隐隐觉得不妥,却看不出端倪,愈加心生不安。江湖上传闻闹得人心惶惶,为父揣揣徘徊越想越慌张,念及心中未曾告人的隐秘,竟面色苍白,恨独女不解为父心事。
至于江湖事,楚楚虽有耳闻,然心下并不甚在意。三番两次出行,游山玩水惯了,亦无人相傍左右,每次还不是安然无恙?带回的玩物左邻右舍喜欢得紧,奇巧的小畜也都人开心,心想家父多少也适应了吧,或许并不像以往担心,甚至欣然有感女儿小小年纪却人际练达也说不准。想至此,楚楚更无顾及,只管往山的深处摸索而去,时快时慢,忽左忽右,渐暗的光色里,如一抹青红飘忽其中,远远观望,竟觉朦胧。
山中有泉,经年不涸,其奔涌自流有逆流而上之势,每遇断壁,下临无界,轰鸣之声震慑十里,常用以推算入山深浅并辨明其朝向。泉水有名龙涎,此山便是龙吟之山。断壁十仞,终年轰击之下岩石亦成粉末,活水四周并无青藻,池中无鱼,潭水却仿佛若有灵,暗流不断日夜翻滚,碎石的棱角亦被消磨殆尽,如粒粒鹅卵漫步水中央,趁着月光遥遥望去,在涟漪中晃动,亦似有珍珠光泽。山中气候宜人,气温随日升日落变化万千,石道两侧偶有溪水流经,沿水草木格外茂盛。某些不知名的木本植物生有常青枝叶,乍一看还有如绿色之花,同地上缤纷高低唱和。错综的叶脉如网蔽日,清晨露水缓缓集结,到了时节定然花香四溢,飞鸟走兽,朝夕之虫,此间莫名的法则消百年如一日,不曾变更,亦无人觉察。鲜花不为佳人而繁茂,流水不为鱼虫而奔涌,林间自有天地,不问今夕何年,世事变迁,改朝换代。清晨初次的啼鸣,日暮终了一缕之光脉,游历者匆匆脚步,枯枝败叶腐朽而低吟,那些姣好乃至令人羞耻的评判好生落寞,绿影万里中,人间的说法形同虚设,一朝踏上浓密的山路,此处便如江湖,亦正亦邪,盈亏皆可,莫问来路,大象这般,似银锭自有轻重。
山路崎岖,旋级而上,潮湿的泥土凝住碎石,光芒微弱,不知何处是源头,石阶渐次稀疏,恍若不见去处,大多埋藏在土中,只露出少许暗白。黑暗如一窟窟洞穴,彼此辨不分明,唱着风,气味潮湿而阴沉,将光芒隔挡在外。
水拍岩石,回响惊心动魄,且越奏越猛。那声响通透而清幽,节律且和缓,随之隐约有鼓声,前前后后,时远及近,时近而远,声音薄如蝉鸣,时而悠远如钟。站得偏远辨不清楚,走到近处水花四溅,轰鸣声震耳欲聋,细碎之处那名少女神色怡然,甚至泛着得意,这些骇人的景象仿佛如她所愿,竟看得有几分沉醉,笑意甜蜜。淡淡的月光如薄纱蒙在脸上,朦胧之中玲珑的五官令人如坠云梦,隐约泛起的红晕,则显得格外迷人。
水的轰鸣仿佛有增无减,山林中断,仰头可见月色皎洁,眼前是飞流直下的瀑布,水花飞溅,衣角在这番情境下顿时多了份量。只见一团黑影从瀑布后飞身跃起,看身段仿佛一男子,其双臂自身后荡出,如大鹏振翅,手掌会于前胸,掌心微微隆起,击驳瞬间如鼓擂焉。随后双掌外张,青筋暴起,势可排云,夜色间更有雾气笼罩全身。进而,此人掌心发力,登时瀑布狂泻之流已然拦腰截断,凌空片刻,如赘千斤之鼎,水面却平整如镜,竟未有一滴水足以逃出此人双掌。那苍穹般悬空的水流好似冰坨般夯实,与手掌接触的一端恁地平滑如砥。
那人虽在空中,身法实属一流,身形一矮便不见踪影。瀑布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,未及少女明眸一眨,便坠入潭中,声如战鼓,远处惊起一片憩鸟。若要再寻那男子,便已与少女比肩而立。此间招式变化不计其数,其力道收放自如,天生神力,又练得敏捷身手,双脚落地并无声息,气息亦静若流水,可谓刚柔并济,令人不由得心生钦佩。
但楚楚或许看不出门道,也并非想要欣赏了得的功夫,她不吝跋涉,不畏家规,穿山入林方至此,伫立良久到夜深,只消是为见这如意郎君,便也要一百个甘愿。楚楚虽心中欢喜,嘴上却不改娇嗔:
“你只顾惹水来戏我!这般样子,却不知如何向家父交待。”
说罢转身欲走。少年方才身子还湿漉漉,此刻却已干燥且温煦,如柴搅烈火。楚楚本未生气,彼此相见心中只有欢喜;只是话一出口,才自觉患上了委屈。少年一怔之下,心中暗自明白,更觉楚楚可人,疼爱之至。
“楚楚姑娘,方才水鼓之声,便是为你引路啊,生怕夜黑林密,你走错了,我心中亦焦急。”不过,这些在少年心中默念许久,却终究未能说出。他咽了下唾沫,硬生生将话咽回肚中,一双眸子浅蓝如水,目光更显柔软深情。少年伸出手,将楚楚为水鼓震乱的头发一缕缕理顺,手上疼惜,嘴边却不着一字。
楚楚既已得逞,终于绷不住,嗤嗤笑了起来,古灵精怪的模样惹人疼爱。楚楚又怎会与他生气?她心下晓得,他是个哑子,哑子是不会说话的。或许从前他不哑,生了大病,才失了声音;又或者生来便不懂说法,好在听觉尚在,能辨得水声,风声,还有楚楚甜美的嗓音。
少年不能以言语达意,亦未曾见他写字,姓名身世一概不知,楚楚见过他出入道观,应该是住在那里,自幼在那里长大。楚楚既不能从少年口中得知,又不可以贸然去问道长,便由得自己猜测,越想越确凿,便以为如是。少年日出而作,日落与楚楚相会,窃以为知己,亦生有些许情愫;每日坐山朝水,迎风习武,同众道士修习,朝夕与共;至于品行,一定是正直善良,勤劳勇敢,不会与英姿飒爽不相匹配;或许是自幼死了双亲吧——楚楚一厢情愿杜撰了一些,意图令其更显丰满,使奇遇更为动人,至于其实是如何的,大约并不重要。少女天真地描述她心中的万千世界,少年便在一旁,或席地而卧,或登高而望,临溪捕鱼,爬树摸卵。区区数日,两人便难以分离,心中再无他物。楚楚从未想过问他来历,愿能相见,便已足矣。









